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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: 见面, 他装脸盲, 我给他表演过肩摔
大学报到前,我住进了妈妈闺蜜家。
进门就被一个帅哥用扫帚指着:“我妈这次找的演员挺下本啊?”
我举着行李箱挡脸:“哥,我是你妈闺蜜的女儿陈素。”
他冷笑:“这招上周有人用过了——你整得比她还像回事。”
直到我把他过肩摔在地毯上:“脸盲是病,暴力倾向也是病,咱俩都有病,扯平了。”
他趴在地上眼睛发亮:“……你真是陈叔叔家那个小豆芽?”
后来他把我堵在厨房:“对不起,我脸盲是装的。”
“但喜欢你,是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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拖着快比我人还大的行李箱,站在我妈闺蜜林姨家那扇气派的防盗门前时,我心里正盘算着明天去新学校报到的路线。
钥匙是林姨快递给我的,她和我妈一起出差去了,说是让我把这当自己家,千万别客气。
我插进钥匙,拧动。“咔哒”一声,门开了条缝。
与此同时,门里也传来“唰”一声轻响,好像是什么东西快速划过空气。
我还没反应过来,下意识把门推开,一个巨大的、毛茸茸的阴影就当头罩了下来——不,不是阴影,是扫帚,家政阿姨用来扫天花板蜘蛛网的那种长柄扫帚。
扫帚头离我的鼻尖只有零点零一公分。
握扫帚的是个男生,个子很高,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居家裤,头发有点乱,但脸是好看的,属于扔人堆里能一眼认出来的那种。
只是此刻,这张好看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一种……居高临下的嘲讽?
他上下扫了我一眼,眼神锐利得像在检查超市猪肉的保质期,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:
“啧,我妈这次找的演员挺下本啊?连行李箱道具都配了,A货吧?”
我:“……?”
啥?演员?A货?
我脑子卡壳了两秒,在“这是不是新型诈骗”和“我是不是开错门了”之间摇摆了一下,然后迅速举起手里沉甸甸的行李箱,不是砸,是挡在自己面前,只露出半张脸,声音尽量清晰平稳:
“那个……哥,你误会了。我是陈素,你妈妈闺蜜的女儿。林姨让我过来暂住几天。”
这是我妈教我的,遇事不决,先报家长名号,通常好使。
然而,对面帅哥的冷笑更深了,他甚至用扫帚柄轻轻敲了敲我的行李箱壳,发出笃笃的闷响:“陈素?我妈妈闺蜜的女儿?呵。”
他拖长了调子,眼神里满是不信:“这招上周有个穿白裙子的用过,说叫‘苏苏’。你这版准备得比她充分点,至少知道拖个箱子。不过……”
他往前凑了半点,扫帚头虽然撤开了,但那股压迫感还在:“你整得比她还像那么回事。说吧,哪家医院做的?恢复期跑出来乱晃,不怕感染?”
我整……整容?!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普通T恤,再摸了摸我遗传自我爸的、绝对原装没动过刀子的脸,一股火气“噌”地就窜上了天灵盖。
我妈和林姨是过命的交情,林姨在我妈嘴里温柔又靠谱,怎么她儿子是个自恋狂加被害妄想症?
还有,他刚才那眼神什么意思?
真以为自己是吴彦祖,全天下的女生都要挖空心思冒充别人来接近他?
我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要冷静,这是林姨家,是长辈,不能发火,不能给妈丢人……
去他的冷静!
我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,没完全放下,还提着把手,然后抬头,对他露出了一个我认为极其乖巧、甚至带了点羞涩的笑容,学着电视里小白花的语气,细声细气说:“哥哥,你真的认错人了,我真的是陈素。林姨给我钥匙的,你看。”
我把钥匙举到他眼前晃了晃。
他瞥了一眼,不为所动:“配一把钥匙很难吗?”
OK,fine。
我点点头,脸上的笑容不变,甚至更甜了点儿。
然后,毫无征兆地,我松开了行李箱——箱子其实不重,但我用了点巧劲,让它看起来像是脱手砸向他脚面。
他下意识后退半步,注意力被吸引开的瞬间,我猛地近身,左手格开他下意识还想抬起的扫帚柄(力气不小),右手抓住他T恤袖子,脚下利落一别,腰腹用力——
“砰!”
一声不算太响,但足够扎实的闷响。
刚才还拿着扫帚指点江山的帅哥,四仰八叉地躺在了门口柔软的地毯上。
扫帚脱手飞出去,撞在鞋柜上,“啪嗒”落地。
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,蹲下身,看着他因为震惊和疼痛(可能还有点懵)而微微睁大的眼睛,继续保持着我那无辜又乖巧的表情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:
“脸盲是病,得治。暴力倾向也是病,得控。你看,咱俩都有点毛病,扯平了。现在,能好好说话了吗,哥哥?”
地毯上的帅哥没立刻起来,他就那么躺着,仰头看着我,眼里的震惊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光芒,像是……发现了新大陆?
他喉结动了动,声音有点哑,但语调完全变了,不再是那种嘲讽欠揍的调子,而是带着点难以置信,和一丝奇异的兴奋:
“……你真是陈叔叔家那个……小豆芽?”
小豆芽?
我愣了一下,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忽然松动。
很多年前,好像是有个讨厌的、总抢我糖吃的小男孩,比我高一点,总喜欢叫我“矮豆芽”、“哭包豆”……
“萧……炎?”我迟疑地吐出一个名字。
“宾果!”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,动作倒是敏捷,丝毫不见狼狈,反而眼睛亮得惊人,盯着我上下打量,嘴里啧啧有声,“还真是你啊!陈豆芽!可以啊你,几年不见,不仅个子蹿了,还学会打架了?刚才那一下,跟谁学的?”
我没回答他,脑子里还有点乱。
所以,这位就是我那未曾谋面的、林姨口中“懂事又独立”的儿子,萧炎?
我妈可没说他是个戏精加脸盲。
“你刚才说我整容?”我眯起眼睛,旧账还没翻。
萧炎摸了摸鼻子,刚才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,居然有点……不好意思?
“咳,那不是……误会嘛。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,老有些奇奇怪怪的女生想方设法往我家凑,我妈又总想给我安排相亲,我嫌烦,,反正我常年在外上学,家里来人就一律当‘可疑分子’处理,省事。”
还能这样操作?
“所以你就拿扫帚欢迎所有上门的人?”我指指地上躺尸的扫帚。
“那不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嘛!”他理直气壮,“而且,我也没真打啊,就是吓唬吓唬。谁知道……”他看我一眼,眼神飘忽了一下,“谁知道是你。你这变化也太大了,我哪认得出来。”
“所以你就怀疑我是整容怪?”我抱起手臂。
“我错了,豆芽妹妹。”萧炎从善如流,双手合十,表情诚恳得有点夸张,“看在咱们小时候一起偷吃过林阿姨烤糊的饼干的情分上,原谅哥这一次?哥给你赔罪,晚上想吃什么?火锅?烧烤?哥请客!”
看着他那张瞬间切换成热情邻家大哥模式的脸,我一时无语。
这变脸速度,川剧大师都得喊声前辈。
“先把我的箱子搬进去。”我指指门口的巨大行李箱。
“得令!”萧炎屁颠屁颠地过去,轻松拎起箱子,“你房间我妈早收拾好了,跟我来。”
走在前面带路的萧炎,背影挺拔,嘴里还在叨叨:“你是明天去A大报到是吧?哥也是A大的,不过比你高一级,以后在学校哥罩你!对了,刚才那招过肩摔真帅,有空教教哥?……”
我看着他后脑勺翘起的一撮头发,忽然觉得,未来几天(也可能是更久)的借住生活,恐怕不会像我想象中那么平静了。
至少,这位“脸盲”的戏精哥哥,看起来就很能折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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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证明,我的预感非常正确。
萧炎这人,话痨,自恋,间歇性抽风,但行动力惊人。
他说要罩我,第二天就真的一大早爬起来,非要开车送我去报到,美其名曰“熟悉校园环境,认认大哥的地盘”。
A大校园很大,萧炎开着辆挺拉风的越野车,速度不快,沿途给我指指点点:“那是图书馆,期末抢座像打仗,以后报我名字……嗯,可能不太好使。那是三食堂,糖醋排骨一绝,但去晚了只剩骨头。那边小树林,晚上没事别瞎逛,小情侣密度过高……”
我嗯嗯啊啊地应付着,心思更多放在窗外陌生的景致上。
等手续办得差不多,领了宿舍钥匙(虽然我暂时住他家,但床位还是先占上),萧炎又自告奋勇要帮我把领到的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搬回“家”。
车开到楼下,他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,眉头微皱,对我说:“豆芽,你先上去,我接个电话,可能有点事,这些东西我晚点给你搬上去。”
我表示没问题,自己先拎着轻便的背包上了楼。
刚用钥匙打开门,就听到屋里传来讲电话的声音,是萧炎,语气是那种我从来没听过的、带着点刻意冷淡和不耐烦:“……说了不去,没空。对,什么人都不见。朋友介绍的?那更不见。……脸盲,记不住,见了也白见。……行了,就这样。”
电话挂断。
我站在玄关,换鞋的动作慢了一拍。
脸盲这招,他还真是用到方方面面啊。
萧炎很快也上来了,神色如常,又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,好像刚才那个冷漠拒绝电话的人不是他。
“豆芽,晚上想好吃什么没?庆祝你成为A大一员!”
就这样,我在林姨家,在萧炎这个“脸盲”哥哥的聒噪包围下,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活。
他确实如他所说,在学校里对我诸多关照,虽然方式常常让人哭笑不得。
比如,他会突然出现在我下课的路上,塞给我一盒洗好的草莓,然后说“路过水果店,老板非要推销,脸盲,分不清好坏,你帮我尝尝毒死了没”;
又比如,他会“偶然”发现我选的某门课和他当年的课表重合,然后把他“字迹工整、思路清晰”的旧笔记“随手”丢给我,附带一句“反正我也用不上了,你当废纸垫桌角也行”。
林姨和我妈出差回来了,看到我们“相处融洽”,欣慰得不得了。
萧炎在他妈面前,倒是收敛了不少,装得人模狗样,乖巧礼貌,一口一个“素素妹妹”,还主动给我盛汤夹菜。
只有趁林姨不注意时,才会对我飞快地眨眨眼,做个鬼脸。
我渐渐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,甚至觉得,有这么一个活宝哥哥,生活还挺热闹。
只是偶尔,当他用那种“我脸盲我记不住”的借口,避开一些明显是女生打来的电话或邀约时,我心里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、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。
直到一个周末的下午。
林姨和我妈出去逛商场了,家里就我和萧炎。
他在客厅打游戏,大呼小叫。
我在厨房研究林姨新买的烤箱,想试试做个蛋糕。
烤箱“叮”一声,蛋糕胚烤好了,香气飘出来。我戴着厚厚的防烫手套,小心翼翼地把烤盘拉出来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脚步声,萧炎晃悠进来,靠在厨房门框上:“嚯,真香!豆芽你还有这手艺?”
“第一次试,不知道成不成。”我盯着烤盘里的蛋糕胚,看着还行。
“肯定成,我妹做什么都成。”他顺口接道,走过来,站到我旁边,低头看着烤盘里的蛋糕。
厨房空间不大,他靠得有点近,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、混合了一点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。
游戏音效从客厅隐约传来,反而衬得厨房里过于安静。
我放下烤盘,准备脱手套。
忽然,听到萧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比平时低沉,也认真了许多:
“陈豆芽。”
“嗯?”我侧头看他。
他看着我,眼睛很亮,厨房窗户透进来的光落在他睫毛上。
他脸上惯常的那种玩笑神色不见了,显得有些紧张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有件事,我骗了你。”他说。
我心里莫名一跳。
“其实,我脸盲……”他顿了顿,像是下定了决心,“是装的。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我下意识接道,说完才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淡定了。
萧炎显然被我这个反应噎了一下,眼睛瞪大了一点:“你知道?”
“你演技又不好,破绽百出。”我转回头,假装继续研究蛋糕胚,心跳却有点快,“而且,哪有人脸盲到能准确避开所有不想见的人,只对想见的人‘刚好’记住?”
身后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我听见他轻轻吸了一口气,声音更近了些,几乎就在我耳后:
“那……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装脸盲吗?”
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防烫手套的边缘,没说话。
他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、近乎温柔的认真,一字一句,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:
“因为我想知道,如果没有‘萧炎’这个身份带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如果我只是一个连人长相都记不住的麻烦家伙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我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。
“还会不会有人,只是因为我是我,而靠近我,容忍我,甚至……愿意给我一个过肩摔。”
厨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烤箱冷却的轻微嗡鸣,还有我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。
“当然,”他自嘲般地低笑了一声,气息拂过我耳廓,有点痒,“方法蠢了点,过程也有点欠揍。我本来想找个更好的时机,但……”
他伸手,轻轻拿走了我手里已经被我抠得皱巴巴的防烫手套,迫使我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
他的脸离我很近,我能看清他瞳孔里小小的、有点慌乱的自己。他的耳朵尖,不知何时红透了。
他看着我,眼神专注,不再有丝毫闪躲或戏谑:
“但是陈素,我装脸盲是假的。”
“喜欢你,是真的。”
烤箱的余温似乎弥漫到了脸上,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脑子里闪过他拿着扫帚的欠揍样子,他塞给我草莓时别扭的表情,他在林姨面前装乖的模样,还有此刻,他红着耳朵,眼神亮得惊人,说“喜欢你”的样子。
好像……也不是那么意外。
就在这安静得快要爆炸的时刻,客厅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,和我妈响亮愉快的招呼:“素素,小炎,我们回来啦!看我们买了什么好吃的!”
萧炎瞬间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半步,慌乱地摸了摸鼻子,眼神飘向天花板,又飞快地瞟我一眼,用口型无声地说:“晚、晚上再说!”
看着他这副瞬间打回原形的样子,我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什么脸盲,什么戏精,什么毒舌自恋狂。
不过是个,笨拙的,可爱的,喜欢我的傻瓜罢了。
“晚上我想吃火锅。”我清了清嗓子,对着客厅方向应道,“妈,林姨,萧炎说他请客。”
然后,在萧炎惊讶转回头看向我的目光中,我对他眨了眨眼,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,小声说:
“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,豆芽姐姐考虑一下。”
“考虑什么?”萧炎的眼睛瞪得更圆了,刚才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破功,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急切,“考虑多久?一小时?一分钟?现在行不行?”
我还没来得及回答,我妈和林姨已经提着大包小包涌进了厨房门口。
“哎呀,烤蛋糕呢!真香!”林姨一眼看到操作台上的蛋糕胚,惊喜道,“素素手真巧!比你妈强多了!”
我妈笑着拍了她一下,目光在我和萧炎之间转了一圈,带着点探究:“你俩在厨房嘀咕什么呢?素素,你是不是欺负小炎了?”
我欺负他?
“哪能啊,姨!”萧炎瞬间切换回阳光开朗好哥哥模式,站直身体,笑容标准,“我这是虚心向素素请教烘焙技巧,打算以后孝顺您呢。” 他说着,还悄悄冲我挤了下眼睛。
“德行。”林姨笑骂一句,显然很吃这套,“少贫嘴,晚上想吃什么?我们买了好多菜。”
“吃火锅!”我和萧炎异口同声。
说完,我俩都愣了一下,对视一眼。
他眼里闪着得逞的笑,我则扭开头,感觉脸颊有点热。
“火锅好,热闹!”我妈拍板,“萧炎,去把电磁炉和锅找出来。素素,蛋糕先放着,来帮妈妈洗菜。”
一顿火锅,吃得热闹非凡。
林姨和我妈聊得热火朝天,从物价聊到养生,从隔壁邻居聊到国际形势。
萧炎倒是异常勤快,不断下肉下菜,调节火力,时不时还给我捞一筷子煮得正好的肥牛或虾滑,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,嘴里还要念叨:“豆芽多吃点,瞧你瘦的。”
我妈看在眼里,笑眯眯的,没说什么。
林姨更是乐见其成,直说“我们家小炎懂事了,会照顾人了”。
只有我知道,桌子底下,某人的小腿,时不时“不经意”地碰我一下。
我瞪他,他就一脸无辜地眨眨眼,用口型说:“地滑。”
滑你个头。
晚饭后,两位母亲大人占据客厅沙发继续闺蜜夜话。
萧炎抢着收拾了碗筷,然后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擦着根本没水的杯子,眼睛直往我这边瞟。
我帮着把果盘端到客厅,刚放下,就听到他清咳一声:“那什么,豆芽,我新下了个游戏,双人协作的,据说特别考验默契,要不要来试试?就当……饭后消食。”
我妈立刻接话:“去吧去吧,你们年轻人玩你们的,不用陪我们老太太。”
林姨也笑:“对,素素去玩吧,让小炎教你。”
我被他那“纯良”中透着期待的眼神看得没办法,只好点点头,跟着他进了他那间摆满各种游戏主机和模型的手办屋。
门一关,隔绝了客厅的谈笑声。
房间隔音很好,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电脑主机发出轻微的运行声。
萧炎反手就把门锁“咔哒”一声按上了。
我心头一跳,面上不动声色:“锁门干嘛?怕我输了游戏跑掉?”
“怕我妈突然袭击。”他义正辞严,走到电脑前坐下,开了两台并排的显示器,“过来坐。”
游戏是真有,也确实是个需要配合的解谜闯关类游戏。
一开始,我们还挺认真,他指挥,我操作,或者反过来。
但这人手是真的欠,嘴也是真的碎。
“左边!左边有坑!跳!哎哟喂我的豆芽妹妹,你这操作跟你的过肩摔水平不成正比啊……”
“那个机关要同时踩,我说三二一,一起……你怎么自己先踩了?卖队友啊!”
“快快快,追上来了!上那个台阶!对,转身,扔道具!漂亮!……诶等等你扔我头上干嘛?!”
几局下来,有惊无险,配合勉强从灾难级提升到能看级。
又一次通关失败后,我放下手柄,揉了揉手腕:“不玩了,手累。”
萧炎也放下手柄,却没去开新局,而是转过身,面对着我。
房间里只开了屏幕灯和一盏昏暗的壁灯,光线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。
“那……聊聊?”他声音放轻了,游戏时的咋咋呼呼消失无踪。
“聊什么?”我看着他。心里知道他要说什么,有点期待,又有点莫名的紧张。
“就下午……厨房里,没说完的事。”他往前挪了挪椅子,离我更近了些,膝盖几乎要碰到我的。目光直直地看着我,不再闪躲。“你说了,考虑一下。现在……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亮,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点忐忑。
他的耳根似乎又有点红。
我忽然起了点逗弄他的心思,学着他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:“考虑嘛……鉴于你之前的表现,包括但不限于拿扫帚指我、污蔑我整容、以及持续性的自恋和话痨行为……”
我每说一项,他眼睛就睁大一分,表情垮掉一点。
“我觉得,”我故意拖长了声音,看着他屏住呼吸的样子,才慢悠悠接下去,“还需要更多观察和考验。”
萧炎愣了两秒,随即肩膀耷拉下去,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,可怜巴巴:“不是吧,豆芽姐姐?惩罚这么严厉?我都坦白了,也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,组织上不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?”
“机会嘛,”我忍着笑,“看表现。”
他眼睛又亮起来:“怎么表现?你指哪我打哪!保证随叫随到,任劳任怨,指东不往西,指南不闯北!”
“第一,”我竖起一根手指,“停止‘脸盲’表演。正常点。”
“没问题!从今天起,我萧炎就是A大行走的人脸识别机!保证记住每一个该记住的人,特别是最该记住的那个。”
他拍着胸脯保证,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向我。
“第二,少嘚瑟,低调点。别整天觉得自己帅得惨绝人寰,所有女生都对你图谋不轨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他摸了摸下巴,有点为难,“前一条我能努力,后一条……实话实说也有错吗?”
我瞪他。
“好好好,我低调,我谦虚,我以后就说自己平平无奇古天乐,行了吧?”他举手投降。
“第三,”我看着他,认真了点,“好好说话,别总那么欠揍。”
他安静下来,看了我几秒,忽然笑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、带着戏谑的笑,而是很柔和,眼角微微弯起。
“陈素。”他叫我的名字,不是“豆芽”,也不是“妹妹”。
“嗯?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每个字都敲在我心上,“可能方式有点蠢,有点吵,还有点自以为是。但我保证,这句话是真的,比真金还真。以后,我尽量用不那么欠揍的方式说,但喜欢你这事儿,我控制不住。”
我的心跳,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。
房间里很安静,我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“所以,”他往前又凑近了一点点,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,气息温热,“观察期……能缩短点吗?试用期也行,我保证超额完成KPI。”
看着他近在咫尺的、写满紧张和期待的脸,我忽然觉得,那些所谓的“考验”,其实也没什么必要了。
喜欢就是喜欢,像春天的草芽顶破冻土,像夏天的骤雨不期而至,像他此刻笨拙又真诚的眼神,藏不住,也忽略不掉。
我微微偏开头,小声说:“看你……后续表现。”
这几乎等于默认的回答,让萧炎瞬间咧开了嘴,笑容灿烂得晃眼。
他想伸手拉我,又有点不敢的样子,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,用一根手指,勾住了我的小指。
“那就说定了。”他晃了晃我们勾在一起的手指,眼睛亮晶晶的,“陈素同学,你的专属‘人脸识别机’兼‘火锅搭子’兼‘游戏陪玩’兼‘潜在男朋友’,正式上线了。请多指教。”
指尖传来的温度,一直蔓延到心底。我抿着嘴,没甩开他的手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从那天起,我和萧炎的关系,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新阶段。
没正式对外宣布什么,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同。
在学校里,他依然罩着我,但不再是那种浮夸的“哥哥式”照顾,而是更细致入微。会记得我哪天有早课,提前买好早餐在楼下等(美其名曰“顺路”);
会在我小组讨论到很晚时,“刚好”在楼外“偶遇”,送我回去;
也会在我被高数折磨得头秃时,扔过来一本他当年的笔记,上面除了工整的解题步骤,还在边角空白处,画了无数个哭脸的小人和加油打气的简笔画,笔迹幼稚得可笑。
他的“脸盲”症当然不药而愈。
路上遇到熟人,他能准确叫出名字打招呼。有女生红着脸来送东西或搭讪,他会客气但明确地拒绝,眼神都不带多停留一秒。
然后转身就跑到我面前邀功:“报告组织,今日成功抵御糖衣炮弹三次,坚守阵地,请检阅!”
偶尔被我撞见他拒绝别人的场景,他会凑过来,小声嘀咕:“看,我现在多守男德。都是为了你,豆芽姐姐。”
我通常回他一个白眼,但心里是有点甜的。
林姨和我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但谁都没挑明,只是看我们互动时,笑容越发意味深长。
有一次,林姨还悄悄拉着我说:“小炎这孩子,看着不着调,其实心细,重感情。他要是敢欺负你,你跟阿姨说,阿姨收拾他。”
转眼到了我大一上学期的期末。
考试周压力山大,我整日泡在图书馆。
萧炎他们年级考得早,他已经解放了,却天天跑来图书馆“陪读”,美其名曰“感受知识的余温”,实际就是在我旁边打游戏、看漫画、睡觉,顺便负责投喂和当人形靠枕。
考完最后一科的那个下午,我走出考场,感觉整个人都快被掏空了。
天色阴沉,飘着细碎的雪花,是今年的初雪。
萧炎等在考场外,穿着厚厚的羽绒服,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,手里还拿着一条白色的。
看见我出来,他快步走过来,很自然地把白色围巾套在我脖子上,仔细拢好。
“考完了?走,带你去放松放松。”
“去哪?累死了,只想睡觉。”我蔫蔫的。
“保证不累,而且有惊喜。”他神神秘秘的,拉着我就走。
他没开车,带我上了公交车,一路坐到了江边。
冬天江风凛冽,但雪下得不大,江岸行人稀少,一片静谧。
“来这儿干嘛?喝风啊?”我缩了缩脖子,虽然围巾很暖和。
“看。”他指着江对岸。
天色渐暗,华灯初上。
对岸城市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,倒映在暗沉的江水中,随着水波轻轻晃动。
雪花在灯光中慢悠悠地飘洒,整个世界显得安静而温柔。
“好看吗?”他站在我身侧,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考完试的疲惫和紧绷,好像真的被这江风和雪景吹散了些。
“还有更好看的。”他忽然说,然后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啊掏,掏出一个小小的、绒面的盒子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打开盒子,里面不是什么戒指,而是两枚很简单的银色耳钉,造型是……一颗小豆芽和一个小太阳?(后来他承认,小太阳是他的自诩)
“咳咳,”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,“不是求婚啊,你别吓着。就是……觉得这个挺适合你。豆芽是你的代号,太阳是我……好吧是我自封的。意思是,以后你的世界里,都有我这个太阳照着,风雨无阻,保质期……一辈子。”
他说得颠三倒四,脸被江风吹得有点红,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臊的。
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,比江对岸所有的灯光加起来还亮。
我看看那对幼稚又别致的耳钉,再看看他紧张兮兮的脸,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有点发热。
“帮我戴上。”我说。
他眼睛骤然一亮,手忙脚乱地取出那枚小豆芽耳钉。
我侧过头,露出耳朵。
他的手指有点凉,动作却很轻柔,小心翼翼地将耳钉穿过我的耳洞,扣好。
戴好后,他仔细端详了一下,然后低头,飞快地、轻轻地,在我戴着新耳钉的耳廓上吻了一下。
冰凉柔软的触感,一瞬即逝,却像带着电流。
“该你了。”他把小太阳耳钉递给我,指了指自己的耳朵。
他左耳上确实有个耳洞,平时不戴东西。
我接过耳钉,踮起脚尖。他配合地弯下腰。
江风拂过我们的发梢,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。
我屏住呼吸,帮他戴好。
戴好的瞬间,他直起身,一把将我拥进怀里。
羽绒服厚厚的,隔绝了寒风,只剩下他怀抱的温暖和有力的心跳。
“陈素,”他的声音闷在我发顶,“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转正了?”
我在他怀里,听着江涛和落雪的声音,感受着耳垂上那枚小小豆芽的存在,心里被一种饱满而踏实的情绪充满。
我伸手,回抱住他。
“看你以后表现,”我说,声音带着笑意,“不过,暂时算你试用期通过吧,萧太阳同学。”
他在我头顶发出低低的笑声,胸腔震动,手臂收得更紧。
“保证不让领导失望。”
江雪无声,灯火温柔。
我们相拥的身影,倒映在流淌的江水与时光里。
未来的日子还很长,有甜蜜,肯定也有吵闹。
但我知道,这个曾经拿着扫帚挡在门口、假装脸盲的戏精男孩,这个会因为我一个过肩摔而眼睛发亮的傻瓜,从此以后,会像他承诺的小太阳一样,赖在我的世界里,赶也赶不走了。
而这,似乎也不错。
(完)
